徒步深山跟同行女伴凑合过了一夜，她醒后说别当真，可刚过半月，敲门声让我后背直冒冷汗_视焦点讯

那天傍晚我正端着碗挂面，门被人拍得山响，筷子差点戳进嗓子眼。

猫眼里一看，蒋俊宇带着俩生面孔站楼道里，脸黑得能刮下锅底灰。

门刚开一条缝他就挤进来问叶忆柳在哪。

(资料图)

我嘴张了半天没蹦出一个字。

更绝的是他身后那俩人里，有一个我见过，就在半个月前那趟山道上，他管叶忆柳叫嫂子。

01

我叫周高格，今年三十八，在县自来水公司干维修，爬梯子下井管子力气活，一干就是十二年。

离了五年了，闺女跟她妈过，我一个月见两回，给点生活费，逢年过节多塞两百。

日子过得寡淡，早上食堂包子稀饭，中午食堂米饭炒菜，晚上回家自己煮挂面，卧俩鸡蛋，滴两滴香油，端着碗站厨房吃，吃完了碗往水池里一泡，第二天早上再刷。

同事老赵给我介绍过两回对象，一回是个卖保险的，见了面问我房子多大贷款还完没，我照实说了，人家再没联系过。

第二回是个超市收银员，比我大三岁，带个男孩，见面那天她儿子拿可乐泼了我一裤子，她连句道歉都没有，光顾着骂孩子。

我回去跟老赵说算了，老赵说我挑，我说我真不挑，就是没碰上合适的。

其实我心里明白，到了这个岁数，二婚这事跟配钥匙差不多，齿对齿槽对槽，差一毫也拧不动。

我懒得折腾，周末闲得慌，就跟驴友群里几个半生不熟的人去爬野山，出出汗，图个耳根子清净。

步行街有家“忆柳制衣”，老板娘叫叶忆柳，三十出头，手艺好，改个裤脚五块钱，活干得利索。

我第一次去是裤裆崩了线，不好意思拿去干洗店，满大街找裁缝铺，拐进步行街就看见她家招牌。

她正踩着缝纫机，抬头扫了一眼我裤裆，说脱下来吧，坐那等，十分钟。

我坐凳子上干等，她低头拆线、对缝、上机子，脚底下踩得飞快，嘴里还跟隔壁干货店老板娘有一搭没一搭聊天，说今年的松子比去年贵了三块。

缝好了递给我，说五块。

我掏了张十块的，她翻了半天抽屉没零钱，说下回来再给吧。

我第二回去改裤脚，连上次的一起给了。

后来就熟了。

她铺子里后厨水管漏了，水漫出来把一匹白棉布泡了，她急得站门口打电话找物业，物业说得排到明天。

我正好路过，瞅了一眼，说你这活我十分钟能给你弄利索。

她半信半疑把我让进去，我蹲地上拧了拧接头，换了截软管，齐活。

她硬塞给我两双袜子，说是边角料做的，不值钱。

我穿着还行，纯棉的，比超市卖十块一双的舒服。

叶忆柳这人爽利，说话跟剪布似的，咔嚓咔嚓不带犹豫的。

你问她这裤子能不能补，她瞟一眼说能，五块。

你问她这料子起不起球，她上手一摸说这个价位你穿一年不起球我跟你姓。

可有一回我去拿改好的裤子，正赶上她低头锁扣眼，额头上贴着块创可贴，嘴角青了一块，粉底盖得不太匀，远看不显，近看能瞧出来。

我问了一嘴，说你这脸咋了。

她头都没抬，说晚上起夜磕门框上了。

我说你家门框挺硬啊。

她手底下停了一下，抬头看了我一眼，那眼神说不上来，有点意外，又有点别的什么，反正不像生气。

她说周哥你这人还挺爱管闲事。

我说我干维修的，天天跟管子框子打交道，什么磕的碰的一眼能看出来。

她没再接话，把裤子叠好递给我，说五块。

我掏钱走人。

在县城待久了的人都知道，有些事人家不说，你就别伸脖子打听。

可那天回去路上我心里一直不踏实，那淤青的位置在嘴角外侧，门框磕不出那种形状。

我见过，我前妻跟我还没离婚那阵子，有一回推搡着闹，她撞在衣柜角上，第二天嘴角青了一模一样的位置。

那阵子天还热，我在铺子里修后厨水管，她蹲旁边给我递扳手，有一搭没一搭聊爬山的事。

她说她以前也爱往山里跑，后来铺子拴人，去得少了。

我说城北那片野山不错，人少，景好，我周末常去。

她哦了一声，说哪条道好走。

我说从采石场后头的小路上去，半山腰有片松林子，穿过去就是防火道，好走得很，就是没信号。

她点点头，把扳手从我手里抽走，说行了行了，再聊下去你这水管修到天黑。

我走的时候她在后面喊了一句，周哥，周末要是碰上了，你可得给我带路。我头也没回摆了摆手，说碰上了再说。

现在想想，那句话就不对劲。

她明明知道我去哪座山，哪条道，还故意问那么细。

可我当时真没往心里去，一个开裁缝铺的老板娘，能有什么坏心眼呢。

02

入秋那个周六，我跟群里人爬城北野山。

群里七八个人，领头的叫老吴，退休体育老师，五十七了，体力比小伙子都好。

前半截我还跟着，后半截蹲路边系了个鞋带，再抬头连人影都没了。

手机掏出来一看，一格信号都没有。

我骂了句娘，也不着急，这条路我走过不下十回，顺着防火道慢慢往前磨，走到晌午总能碰见人。

走了大概半个钟头，前头松林子里钻出个人，背个帆布包，穿件灰扑扑的防晒衣，头发扎个马尾，脸捂得只剩俩眼睛。我愣了一下，她也愣了一下。

叶忆柳把口罩拉到下巴上，咧嘴一笑，说周哥，还真碰上了。

我说你怎么跑这儿来了。

她说铺子歇一天，出来透透气，你上次说的那条路我记着呢。

我心想这女人胆子不小，一个人跑野山上来，也不怕碰上野猪。

可人家都来了，我也不好说啥，就让她跟着走。

她脚底下倒是利索，穿双旧登山鞋，踩石头过水沟都不带打滑的。

前半截路她话挺多，问东问西的，什么山里有没有野猪，什么护林员多久来一回。

我说野猪有，但一般不往人跟前凑，你走大路没事。

她又问护林员那间砖房在哪儿，我说再往上走二里地就到了。

她哦了一声，脚下快了两步。

我那时候就觉得她今天有点怪，话密得不像她。

平时在铺子里她话不多，客人问三句她答一句，手上活不停。

今天跟换了个人似的，问这问那，眼睛还老往两边林子里瞟。

我说你看啥呢。

她说没啥，看看风景。

走到半山腰那片松林子的时候，天忽然阴了，风从山坳里灌过来，带着股土腥味，树叶哗啦啦翻白。

我说赶紧走，要变天。

话音刚落，雨点子就砸下来了，跟筛豆子似的，砸在树叶上噼里啪啦响。

我拽着她往坡上跑，知道上面有个护林员早年间搭的砖房，废弃好几年了，顶还在。

等我们连滚带爬钻进屋里，身上没一处干的。

叶忆柳的帆布包能拧出水来，我外套脱下来拧了半盆。

屋里就一张破木板床，一张缺腿桌子，墙角一堆烂稻草。

我翻了翻墙角的柜子，翻出半瓶二锅头和一包受潮的花生米。

叶忆柳靠着墙坐下，把湿头发拢到耳后，看着外头的雨说，周哥，今晚怕是下不去了。

我说嗯，下不去了。

她说那咋办。

我说等着呗，这雨下不长，明早准停。

她没再说话，把鞋脱了搁门槛上控水，袜子拧干了又穿上，抱着膝盖看外头的雨帘子。

那会儿天已经擦黑了，雨不见小，反而越下越密，山沟里开始哗哗淌水。

03

天彻底黑透之前，我拿烂稻草在屋子中间点了堆火，烟熏得人睁不开眼，可好歹有点热乎气。

叶忆柳把外套脱了搭在桌腿上烤，里头剩件薄T恤，湿透了贴在身上。

我把自己的干外套扔给她，说披上，山里夜里凉。

她接过去裹紧了，缩在木板床角，下巴搁膝盖上，盯着火堆发呆。

我倒了半瓶盖二锅头递过去，说暖暖身子。

她接过去一口闷了，呛得直咳嗽，眼眶都红了。

我说你慢点，这酒五十多度。

她摆摆手，又伸手要，我只好把瓶子给她。

喝了三四口，她话匣子开了。

说她这铺子开了四年，起早贪黑，攒下点家底，可有人就是不让她消停。

我问谁啊，她不说，光摇头，又灌了一口。

火堆噼啪响了一声，她忽然冒出一句：“周哥，你说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呢。”

我没接话，往火里添了把稻草。她又说：“账本我藏好了，他找不着。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问她什么账本。

她眼皮耷拉着，跟没听见一样，自顾自往下说：“他那个人，不见棺材不掉泪。我跟他讲了，别逼我，逼急了一块儿完。他不信。”

说完她把酒瓶往桌上一墩，歪在墙上不吭声了。

我以为她醉过去了，过了半晌听见吸鼻子的声音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
我坐在对面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，只好假装往火里添稻草，添完了没得添了，就拿根棍扒拉火堆玩。

后来她挪过来，脑袋一歪靠在我肩膀上，眼泪把我袖子洇湿一大片。

我浑身僵得跟石头似的，动都不敢动。

她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，我没听清，再低头一看，人睡着了。

呼吸匀匀的，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子，嘴角那块淤青在火光底下看得更清楚了。

我一宿没合眼，就那么靠墙坐着，让她枕着肩膀睡到天亮。

外头雨停了又下，下了又停，屋里火灭了又生，生了又灭。

她中间翻了两回身，嘴里嘟囔过几句梦话，什么“我不签”

“你等着”之类的，含含糊糊听不真切。

后半夜她大概觉得冷，整个人往我这边缩，手攥着我胳膊，指甲盖都发白了。我把自己那件干外套又往她身上裹了裹，她哼了一声，没醒。

天蒙蒙亮的时候雨彻底停了，日头从云缝里漏下来，照得满山冒白烟。

叶忆柳醒了，坐直了揉了揉脖子，看了我一眼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
她站起来把干了的衣服换上，拿凉水抹了把脸，把头发重新扎好。

前后不到十分钟，那个靠着我肩膀哭的女人就不见了，站在我面前的是步行街上那个利利索索的叶老板。

她拎起帆布包往门口走，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撂下一句：“周哥，昨晚上我喝多了，说的什么你别当真。出了这个门，谁也别提谁。”

我嗯了一声。

她头也不回地走了，下坡的时候脚底下飞快，跟昨晚那个缩成一团的人完全不搭边。

我坐在屋里又待了一根烟的工夫，把她昨晚睡的那块地方收拾了一下，在稻草里摸到一只耳钉，银的，米粒大一颗珍珠。

我攥在手心里犹豫了一下，没追出去还她，揣兜里了。

04

回来之后我心里搁着这事，可人家把话说到那份上，我也不能上赶着。

过了两天我去铺子里拿改好的裤子，叶忆柳跟没事人一样招呼我，量尺寸的时候手底下一点不带犹豫的，还嫌我站得不直，说你挺肚子干啥，吸口气。

我说我这是天然弧度。

她笑了一下，拿粉笔在我裤腿上画了两道。

正说着话，门帘一掀，进来个男的。

三十五六岁，穿件深蓝polo衫，皮带扣锃亮，头发抹了东西，往后梳得一丝不乱。

进门就笑，说忆柳，忙着呢。

叶忆柳头都没抬，说蒋俊宇你有事说事。那人一屁股坐到她对面的凳子上，掏了包烟出来，看了看我又塞回去了，笑着问，这位是？

叶忆柳说，老顾客，来拿裤子的。

那人上下扫了我一眼，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“你这老顾客挺多啊”。

叶忆柳把裤子往柜台上一拍，说周哥你拿好，下回再改拿过来。

我拿了裤子就走。

出门的时候听见蒋俊宇压着嗓子说：“那铺子过户的事，你再想想，我那边等着用。”叶忆柳回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，语气硬邦邦的，跟平时招呼客人的调门完全两样。

过了几天我跟许尔岚在菜市场碰上了。

许尔岚是叶忆柳铺子里的帮手，三十来岁，嘴快，藏不住话。

她买了两斤豆角，看见我就凑过来，说周哥你最近去铺子里挺勤啊。

我说去改裤子，顺带帮你们修修东西，怎么，不欢迎啊。

她撇撇嘴，说欢迎欢迎，比那个姓蒋的强多了，一来就坐一下午，客人进来他都不带挪屁股的。

我说那人到底想干啥。

许尔岚把豆角往篮子里一摔，说他呀，生意亏了，外面欠一屁股债，想把叶姐这铺面拿去抵押贷款。

离婚的时候说好了铺面归叶姐，可那铺面原始租约上还是他名字，过户得他签字。

他拿这个卡叶姐脖子呢，逼她签。

我说那叶忆柳就让他这么闹？

许尔岚叹了口气，说叶姐手里有他一样东西，具体啥我不清楚，反正叶姐说那东西不能轻易动，动了就是撕破脸，他那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

我拎着菜往家走，心里堵得慌。

想帮，可怎么帮呢。

人家一个离了婚的女人，我一个外人，伸哪门子手。

可一想起那天早上她嘴角那块淤青，心里就跟塞了把稻草似的，扎得慌。

那之后我又去过两回铺子，一回是帮她修卷帘门，一回是许尔岚打电话说缝纫机卡线了。

两回都没碰见蒋俊宇，但叶忆柳话明显少了，手上活不停，眼睛老往门口瞟。

修完卷帘门那天我蹲门口抽烟，她端了杯水出来递给我，站着看街上人来人往，忽然说了句，周哥，你说我要是把铺子关了去外地，能行不。

我说你手艺在身，哪儿不能吃饭。她没接话，把杯子从我手里收走就进去了。我当时觉得她可能就是随口一说，现在回想，那时候她已经在铺路了。

05

半个月过去，日子照旧。

我每天上班修水管，下班煮挂面，周末没去爬山，在家把窗户擦了，又把阳台那堆破烂归置了一遍，翻出三把旧锁一个坏电扇，全扔楼下垃圾桶了。

那天傍晚我正端着碗挂面站厨房吃，门被拍得山响，跟拆房子似的。

我把碗往灶台上一搁，凑到猫眼前头一看，心里咯噔一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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